溫和地走進那安養院《春眠》




演出:四把椅子劇團

時間:2022/05/07 14:30

地點:水源劇場


  今年距《春眠》首演已屆十年,四把椅子劇團選擇將簡歷穎的經典劇作再次搬上舞台。在歷經了多個寒暑後,同個劇本因時間的淬煉以及合作對象的相遇而展現的相異風貌十分讓人期待。這次的演出中,似乎弱化了之前在評論和訪談多次提起的「老人情慾」面向,也順帶改動一些原著的元素。透過溫柔地「做減法」和細節的變動,稍減了原先劇本的游移在忘卻和想起之間的曖昧性。我認為,美心究竟是忘記了,還是不願意想起來並非這次《春眠》聚焦的面向,此時的《春眠》更像一場循序漸進的疊疊樂(Jenga)。每次穿插的閃回都是抽取積木的機會,隨著事件發生,兩人的婚姻開始鬆動,曾經的承諾、親暱好像在這場遊戲中逐漸被耗盡。最後,因為遺忘,眼前的景象是崩跌的關係。

  舞台上的兩人,藉敘事者的講述回到了遺忘開始的半年前,然後又變回木訥老實的研究生和鬼靈精怪、帶有嬌氣的教授千金。從相遇到決定共度餘生,正陽幾乎幸運得過分。在很久以前,他們以爲伴著海潮聲許下的承諾:「我們會便成更好的人」是永久的。短暫地轉為現在後,隨即藉著兩個過去的閃回,觀眾見證了婚姻由試探到彼此折磨的過程。正陽以晚歸試探美心,他期望對方能為此表現不同,就算往外頭望一眼也好;美心看似如常,只不過筆下故事的人物也在盼些什麼。諷刺的是,「不要拒絕生命中的各種平庸」出自深知自己作為凡人的正陽之口,卻也是他不安於平庸、凡俗的日子。餐桌那場戲,透過起初似是而非的玩笑和兩位演員狀態的轉變,讓再日常不過的「吃早餐」也能是消磨彼此的刑具。

  不斷侵蝕記憶的疾病模糊了面容,美心沒有認出眼前的正陽,但他的形象卻一直都在。她記得貴賓狗和快滿出來的溫水,也一直在等他的探望,但當正陽終於帶著花去看她時,美心卻在大多數時候扮演「魚仔」的「阿青妹」,眼前結縭三十載的臉龐宛若初見。這次演出有個值得玩味的地方,正陽帶來的花束由百合換成桔梗,而桔梗的花語有著矛盾的意涵--永恆,亦是絕望的愛。

  最後那場戲,光雄和美心的肢體接觸幾乎察覺不到慾望,或是任何殘存的生氣,反之則是安撫,甚至接近憐憫的觸摸。我想,他們間的親暱起先源自於錯認,對方身上投射著掛念之人的身影。「魚仔」而非光雄,美心利用命名的方式讓這段奇異的關係懸浮,接受「阿青妹」的角色。美心總是以她的方式給人安慰。

「他們離家的那天早上,美心不見了。」戲由這句話開始。然而,對不斷忘卻的美心來說,是正陽不見了。對美心來說,過往的形象依舊鮮明,身旁的實體卻難以辨認,這是視線無法交會的折磨。《春眠》的殘忍在於將遺忘推展到刺痛人的地步,在忘記、認不出的前提下,卻又讓回憶持續湧現,為兩人的關係增添血肉,使角色絕非單純地因為失憶而陷入當下膠著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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