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老人樂園》:抗拒真實的記憶再寫
由樊宗錡所編導的《幸福老人樂園》是關於一名失智老人(林子恆飾)和她的女兒小如(張甯飾)的生活,如何在老人偶遇熱心、健談的阿默(張家禎飾)後改變。甫開場由老人和年輕男子所玩的「遊戲」,便已向觀眾揭示了老人記憶的脆弱及不穩固。觀眾清楚地意識到在兩人互相應和的遊戲裡,阿默所做的,並非喚醒深藏於意識深處的記憶,而是說出那些從未發生的過去。男子用說故事的方式編造經歷,老人則收取這些不屬於己的曾經,在這一取一捨的關係中,虛構的是什麼,似乎清晰可辨。不過,倘若細讀最後結束時暗藏的符碼,我們可能得重省劇中為「真實/虛構」所引劃定的界線。
在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中,「真實/虛構」的結構屢次在舞台上提及,無論是失智老人和被創造的過去,或是從不說謊的阿默如何變成開場時那帶著老人想像的男子,透過不同角色內在的關係,真實和虛構的子題逐漸明晰。然而,老人自身的記憶並不可靠,那逝去的妻子和海洋,大浪和船難,以及一個失去的孩子隱約指向著一場拆散家庭的意外。
難道,過往的復返便是不可撼動的真實?
藉由老人說出的種種,並不足以拼湊成事件的全景,觀眾僅能依賴零散的碎片,大致想像一個悲劇的樣貌。弔詭的是,自始自終,女兒小如從未直接提起母親的死亡和海洋的關係,我們所聽聞的,究竟是是老人傷痛的過去,抑或,想像的囈語?
隱現於細節的記憶碎片似乎撼動著最初設下的「虛構/真實」邊界,除了老人模糊的過往之外,更須留意的是結束時,三人的身影和突兀的起舞。當老人獨自一人以肢體重現他那最初的精彩一生後,在燈光再次投射到舞台時,我們看到的是老人,和以照護員裝扮現身的張甯和陪坐在老人身旁的張家禎,不久後,是三人在台上,隨著歡快的音樂起舞。
假設老人的死亡是試圖拯救節奏的一個急煞,那麼不合時宜的音樂和角色的揭露則試圖透過又一層的虛構,消解借助死亡也未能解決的問題,將先前的一個半小時,化約成另一個未盡的人生,一場漫長的酣夢。可惜的是,我認為這樣的嘗試對整體的作用不大,甚至可能消除了方才的感受。劇情節奏上的失衡,使得結尾很難不顯倉促,而將角色持續地推向情緒的高點,使得收尾更加困難。以餐桌衝突為線,在此之前花了不少時間帶出了老人的生活境遇和小如、阿默對老人的態度,情緒的大量渲染和疏鬆的劇情彷彿預示著接下來見聞的每一個動作皆為情緒而生。觀看的過程中,我眼角泛淚,同時,我意識到,這一切並不動人。
對我來說,這不是個讓人滿意的結尾,說它可以反顧自身也有些牽強,開場所蘊含的張力逐漸在劇情的瑣碎中磨損殆盡,在角色之間對話中穿插一些有關老人照護的詞語和議題,彷彿這些詞組是因為劇名所負的義務。值得一提的是,《幸福老人樂園》對主題有明確的掌握,它可以無關老人,但必得關乎記憶。老人在此是個探討再植記憶的輔助,擁有過去卻不再記得的他,可以應劇情需要隨時放入某種既定的狀態,順理成章地跌入回憶的深淵,遺忘,然後再次想起。
觀看場次:
3/4 19:30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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